“我叫藍西。”

“多大了？”

“還有兩個月……就十八歲了……”

“在什麽學校上學？”

“高三沒念完……不念了……”

一問一答，少年始終繃緊了身體，緊張的多說不出一個字，頭，始終深埋在胸前……大概是之前的那場槍戰，讓少年陷入的恐懼太深刻了……

“那你還想不想繼續念書？我可以送你去很好的學校……你白天上課，晚上陪我就可以。” ——甄逸寒嘆了口氣，此時在他的眼裏，這孩子恐怕就是那種不好好學習、成績爛的念不下去才在街上當混混，久而久之變成了坑蒙拐騙偷什麽都幹的小騙子……可他仍想著，就算是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，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壞也好，為對方做點什麽。

卻不料，他自認為這麽好的提議，卻換來了藍西茫然的搖著頭——

“不……我不想念了。”

……念書，什麽也改變不了！媽媽曾經那麽辛苦的供他念書，他也曾經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好好學習，成績優異，總有一天能出人頭地，讓媽媽不用去陪酒、不用委屈自己……可結果呢？媽媽躺在床上，債主堵在門口，醫院隨時會停藥，媽媽隨時會沒命，他優異的成績什麽用都沒有，到頭來還得靠坑蒙拐騙才能保住媽媽的命！

在外面做壞事的時候，他看到了太多跟他以前想象中不一樣的事兒——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，不好好念書一樣要風得風、要雨得雨，他們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人，有幾個是靠學習好而跳上龍門的？他小時候一起玩的小夥伴中，有個比他大一點的姐姐，現在是他們中最有錢的，聽說給她家買了新房子，小汽車……可那不是因為學習好，而是給一個大老板做情婦……他曾經親眼看到那個姐姐在巷子裏，被人家正妻帶著人打得頭破血流……

這就是現實！

他連自尊都放下了，又怎麽可能還對曾經熱愛的書本念念不忘呢？

他如果去上學，不但要額外欠這個男人一筆學費，而且每天見面時間那麽少，難保甄逸寒會對他更能保持新鮮感……這個男人昨天不是說了呢？這筆“交易”要到對方玩膩了終止……反正伸頭一刀，縮頭也是一刀，還不如天天在這裏，讓這個男人早點玩膩了，把他丟出去……他就自由了！

少年始終低著頭，看不到臉，更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……於是，這點小心思，還真瞞過了對面的男人。

甄逸寒只好嘆了口氣——

“好吧好吧，不想念就不念，你擡起頭來……看著我，我想跟你談談！”

不愛讀書的人，他見過不少……反正是給他暖床的，這讀書的事兒，也不歸他管，只是有些話，他覺得還是說清楚的比較好，尤其是當他看到少年那張被迫擡起來、好像哭喪一樣的臉的時候，心裏只覺得一陣不可名狀的不舒服！

“我什麽地方做的不好……我改！你是花了錢的，你說了算。”

——少年尷尬的想要討好他，可是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深深的恐懼，一點都沒退散。

“吶……對不起，我昨天不該說那種話！老實說，我不是你想的那麽糟糕，對於突然包養一個小孩子、還是個男孩兒，其實我自己也有點接受不了……在韓國的時候，你被人下了藥，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我的房間，我不知道你是暈了頭、還是跑錯了房間，但那天的事兒我們必須說清楚——那晚，你勾引我！而我沒想到我會對一個小男孩兒把持不住……我承認，我喜歡你的身體，所以我這麽做了，卻又有點兒無法接受自己的做法，所以對你惡言相向、亂發脾氣，如果昨天我說了什麽傷害你的話，我道歉，你不需要那麽怕我……我們在一起兩次，我傷害了你兩次，我道歉，我沒有要故意折磨你的意思，我確實沒有這個經驗，剛才聽醫生說了，我才懂……所以，我其實想說，就算我們是這種關系，但我希望你認為這樣關系裏，我和你是平等的，我花錢，你陪我，公平交易而已，我不會傷害你，所以我更希望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是開開心心的，不需要哆哆嗦嗦，好麽？”

這是甄逸寒長這麽大，第一次道歉，說的沒那麽熟練，但是條理非常清楚。

可是無論甄家少主還是鼎鼎大名的影帝，他所處的圈子都太覆雜，太勢力……所以溫柔的外表下，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就養成了計算分明的做法，簡單地說，他昨天把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表達得很明白，就像締結契約一樣，先把各自的權利和義務說明白了，免得以後糾纏不清，然後懷柔手段還是可以用的，而且事半功倍不是麽？

這叫先小人，後君子！

藍西才是個十七歲的少年，腦子裏哪有那麽多的彎彎繞？

光是他的道歉，少年就瞪著一雙婆娑的大眼睛，花了半天才繞明白，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，慘白的臉頰上總算爬上了兩抹淡淡的紅暈——

“你是說……在首爾那天晚上，是我勾引你？”

……老實說，這個他還真沒法反駁，那時候的記憶，他完全沒有，而且他失去那段記憶之前……知道自己是被下了藥，全身燥熱，很難受，然後跌跌撞撞的逃出來，當時好像快被追上了、身體又越來越不適……經甄逸寒這麽一說，好像腦海裏的確有這麽一幕，被逼急的他幾乎是用最後的力氣，發揮著溜門撬鎖的小本事弄開旁邊一個客房的門想藏進去……再後來……他就什麽都不記得了……

這個男人說的是真的……可能性很高！

而且……他們之間是平等什麽的……也就是那麽一說，到底平不平等，誰心裏沒數？甄逸寒有騙他的必要麽？

問出這話的同時，不需要對方的肯定……突然明白了什麽的少年，垂下了眼臉——

那天他主動送上門讓人上，然後又偷了人家的錢，還以為弄丟了裏面的重要單據、闖了禍……他終於理解甄逸寒昨天一臉輕蔑的態度……不過其實，他做的事兒，也沒好到哪裏去，又憑什麽讓人看得起？

“謝謝你的錢……這些錢對我很重要，我會滿足你一切的需要，不會讓你白花錢的……你不是喜歡看我笑麽？我……我笑，我這就笑……”

面對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容，明明有一張像書裏走出來的小天使那麽好看的臉，卻擺不脫刻在骨子裏的卑微……甄逸寒發現自己才是想哭的那個，他怎麽就跟這個倔強的小鬼說不明白呢？

他都道歉了！到底還想怎麽樣？

有必要這麽可憐巴巴的麽……弄得自己跟欺男霸女的惡霸一樣！他有那麽可怕麽？

遇上這麽個認死理的小家夥兒……甄逸寒自己快氣死了！

冷靜！冷靜！仔細想想……像甄逸寒這麽聰明的人，想找一種最有效的比喻方法，不是難事兒！

“吶，小西……我是甄逸寒，你應該認識我吧？”

藍西錯愕的點點頭……當然，誰不認識甄逸寒？

只是，“小西”？這種親昵的稱呼，以前除了媽媽，沒有人這樣叫過他，感覺，好奇怪……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人的聲音太好聽、太溫柔，聽起來……好舒服……

“我以後叫你‘小西’，你叫我‘寒’……不要跟我那麽生分，我不知道你在首爾到底看到了什麽，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，我的副業是演電影、唱歌，但我的主業是不得不繼承家裏的事業，我是甄家少主，但這並不影響我是好人！我會付錢給你，不過我希望你在我身邊開心點兒，把以前那些不愉快都忘了，就當是我包養你好了，你也可以當做是我跟你談戀愛，行麽？”

甄逸寒發現，自己應該早點這麽講，昨天那種氣頭上帶有嚴重侮辱嫌疑的話，把少年嚇著了……其實明明就是他自己喜歡這身體，不管他喜歡什麽，而對著難得的喜歡……喜歡就對人家好點不就行了麽？

“哦……那個……寒……”

少年大概是因為緊張，不適應他這麽突然轉變的態度，輕輕地對手指，樣子卻是要多可愛就有多可愛。

其實……藍西沒能完全聽懂，不過包養什麽的，總好過一匹被人騎的馬……其實他要的尊嚴就那麽一點點，就可以讓他的心，一點點的溫暖起來。

“那……寒，我有自由出入的權利嗎？我保證我收了錢，不會跑的！”

“當然，我信你啊。”

信不信其實沒有關系……他看上的，還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麽？

“那我現在能出去麽？我想出去……”

藍西頓時兩眼放出清亮的光彩……雖然他兩腳還軟的打顫，可媽媽的救命錢，今天必須送出去！

“不行，你現在的身體……”

甄逸寒剛想拒絕，可是迎上少年那滿眼的哀求……才突然覺得，要拒絕這樣的眼神，好困難……好漂亮的眼睛，這才想起他第一次在首爾見到這少年時、那樣的迷人……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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